
赵顺来在他的三轮车前。 本报全媒体记者 何玉帅 摄

赵顺来在展示一把杆秤。 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恒 摄

一名顾客正在挑选松紧带。 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恒 摄

一名顾客正在挑选货品。 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恒 摄
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恒
清晨5点40分,城市刚刚苏醒。73岁的赵顺来骑着挂满货品的电动三轮车,出现在颐和早市。作为土生土长的濮阳县人,从17岁到73岁,他已经做了56年卖货郎。
从计划经济年代走街串巷吆喝“老鼠药、苍蝇药”,到如今开着“流动百货铺”赶早市;从骑着自行车,到换了四辆三轮车;从自己生产杀虫用品,到如今车上挂着两百多种日用百货……赵顺来见证了半个多世纪的时代变迁。
他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,却用56年的坚守,成为万博体育下载濮阳街头一道独特的风景。他卖的不只是针头线脑,更是一代人的生活记忆。
流动的百货铺
赵顺来每天四点半准时起床。他出门时,天色蒙蒙亮,马路上只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。
早市刚刚开始,他开着挂满货品的三轮车从远处驶来。他精神矍铄,腰板挺直,丝毫看不出已经73岁高龄。
停好车,赵顺来开始熟练地整理货品,把挂在车棚四周的东西一一摆正。“我有两百多个品种,还有好多种没挂出来。”他指着满满一车货品说。
从筛子、篦子、顶针、缝纫机带,到认针器、苍蝇拍、松紧带、漏斗、各种型号的梳子和夹子,家里日常用得着的小东西,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。顾客来了问什么东西,他总能准确地从车上找出来。
车里有很多年轻人不认识的老物件:拔骨(音),做针线活时顶在手上用来顶针,和顶针作用相同但形状不同;缝纫机带——牛皮制成,结实耐用;杆秤——5公斤的小秤,有人买回去用,有人买回去收藏;松紧带——过去小孩用来跳皮筋,现在还有老人用来做衣服、改裤子用。
一名老顾客找了过来:“找你好几天了,知道你星期四来,但是没找到你。”
赵顺来笑着说:“对,时间一过我就挪地方了。”
这样的老顾客很多,很多人一到时间,就专门等着赵顺来。有的东西超市里买不到,只有他这里有;有的就是习惯了,买不买东西都愿意跟这位和善的老人聊几句。
整个三轮车的货架和车棚,全都是赵顺来自己设计、自己焊接。“我就想着怎么装得多,怎么方便拿。”
他指着车棚介绍说,四周均匀打孔,正好用来挂各种货品;顶棚上面专门留了空间,放筛子、簸箕这些大件;车后面特意焊了个篓子,放抓钩、铲子、捕鼠笼子这些不好挂的东西;前面的棚子可以拉伸,用来遮风挡雨。
这天,赵顺来先后前往盟城小区西门、盟城小区北门、胜利市场门口、南海街出摊。他每周出摊5天,每天12点多结束回家。每日路线各有不同,但按星期形成了固定的出摊点位与行程。
这套规律是他多年走街串巷总结出的经验,能够最大程度覆盖周边的老顾客。
少年的创业路
赵顺来1953年出生,17岁那年,也就是1970年,他就开始了自己的卖货郎营生。
“那个时候我好捣鼓,喜欢做实验。”说起当年,老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他发现有一种药能药苍蝇,效果特别好,就骑着自行车去卖。
那是计划经济年代,个人做小买卖被定为“投机倒把”。但赵顺来有自己的办法:骑个二八自行车,车后座绑个筐,走街串巷,不显眼。
尝到甜头的赵顺来不满足于只卖成品药,他开始自己生产苍蝇药、跳蚤药、老鼠药,一个家庭手工作坊就这样在自家院子里办了起来。
“白糖、玉米面等辅料,加上诱蝇剂等药粉,好几道工序。”老人清晰地回忆着当年的配方。他找十来个街坊邻居帮忙分装,一包4克重,卖三四分钱一包。
最红火的时候,每编织袋装100大包,一共5000小包,批发给全国各地的商户。开封、郑州、新乡的批发商都找上门来进货。
那个年代没有手机,没有便捷的物流,赵顺来就骑着自行车、坐着绿皮火车全国各地采购原料、推销成品。石家庄、邢台、保定、南京、重庆、芜湖……除了西藏、新疆、宁夏、福建等较远的省份,大半个中国他都跑遍了。
“那个时候到北京车票才9块钱,到新乡才3块钱。”说起当年的物价,老人记忆犹新。老人说,他那时推销的方式也很朴素:“到一个地方丢下几包样品,留个地址,如果管用,人家就写信来要,然后邮寄过去。”最让人感慨的是,那个年代不讲什么“先款后货”,都是先寄货再收钱,几千包的货品寄出去,赖账的人极少。
生产杀虫用品的生意干了15年,支撑起了整个家,也让赵顺来成了村里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。
杀虫用品生意干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,市场竞争激烈,赵顺来就把家庭作坊停了。但卖货郎的生涯没有结束,他又开始骑着自行车,继续卖老鼠药、苍蝇药,顺带卖些日用百货。
从自行车到人力三轮车,再到电动三轮车,赵顺来换了四辆车。“第一辆电动三轮车四千多块钱,那个时候的电动三轮车还跑不远、跑不快,但我就觉得慢点儿安全。”
老货郎的人生哲学
“现在一天好的时候卖两三百块钱,不好的时候一百多,一个月赚两三千块钱。”说起收入,赵顺来很知足,“70多岁了,还能弄啥?就当锻炼身体了。”
其实赵顺来并不差钱。多年前村里拆迁,他家分了4套房子,后来又买了两套,两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了。
“能赚个零花钱就行。”老人说得实在,“起码每天有进账,心里踏实。”更重要的是,他喜欢这种生活:“在家坐着干啥?出来活动活动,见见人,说说话,比在家看电视强多了。”
每天出来摆摊,和老顾客聊聊天,给年轻人讲讲过去的事儿,这是赵顺来最开心的时候。有人找了好几天的东西,在他这儿终于买到了,那种惊喜的表情,也让他高兴。
一个月来,他每天带着孙女赵晓筱出摊。24岁的赵晓筱开始用短视频记录爷爷的出摊日常,引起很多共鸣。
她说:“这样能日日陪伴在爷爷身边,跟着他一早出摊、守摊,亲身感受市井烟火,是一次独一无二、充实又珍贵的成长历练。”
赵顺来还带了一个“徒弟”——同村一名60多岁的五保户。“他找到我说想跟着我干,我说行啊,干这个赚得不多,起码能维持生活。”老人心地善良,毫无保留地教他。但他说,徒弟目前还需要加把劲,货品不全,沟通技巧还有待提高。
“干到干不动为止。”赵顺来说得很平静,“只要身体允许,就一直干下去。孩子们也都支持,说你愿意干就干。”
中午12点多,天气热了起来,街上的人也在减少。赵顺来收拾好东西,准备返程。阳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也照在他那辆挂满货品的三轮车上。
跨越半个多世纪,赵顺来用一辆三轮车,驮着烟火,驮着记忆,也驮着一个老货郎最朴素的人生哲学——踏踏实实,勤勤恳恳,不图大富大贵,只求问心无愧。慢一点,稳一点,这就是赵顺来的人生,也是无数普通中国人最真实的生活写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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